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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泠印社一副对联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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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2 09:49 | 只看该作者 | 倒序看帖 | 打印

从西泠印社一副对联想起

沙孟海


    “印岂无源?读书坐风雨晦明,数布衣曾开浙派;社何敢长?识字仅汉鼎彝铃镝,一耕夫来自田间。”

从西泠印社一副对联联想起 图二.jpg


    这是吴昌硕先生一九一八年七十四岁时题西泠印社的一副对联,一九二六年在上海写给我们看的亲笔条子。那时我在上海海宁路修能学社当教师,社长冯、君木先生与吴昌硕、况蕙风、朱强村各位先生文字商量比较亲昵。吴先生住山西北路吉庆里,况先生住河南北路某里(忘其里名),相距密迩。朱先生住东有恒路,远了些。这几位往还频数,不是我去看你,便是你来看我,飘灯夾巷,飞盖逢迎,茗坐清言,常达深夜。我和王个簃、况又韩几个后辈,时常伺坐旁听,得到不少知识。现在回想,这也是文艺界一段佳话。

    各位先生谈到自己诗词或别人作品时,彼此方音不同,口语十分不灵清,所以不时援笔书写。我保存况先生的手迹最多,可惜大部分经战乱散失。现在筪底找出这张吴先生亲笔对联稿,是他有一次枉过修能学社谈天时写的。用的信笺毛边纸乌丝栏,便是社制公用信笺。这副对联,原由吴先生写成篆书大字刻板悬挂于杭州西泠印社正厅,通过几次政局的变动,不知何时失落。解放初我们筹建吴昌硕纪念馆时,以找不到。所以请他三子吴东迈重写补上。但文化大革命后连重写的也被毁坏了,现在挂的是再次由诸乐三重写的。关于这副对联的内容内容,除却吴昌硕德高望重过分表示谦逊风度之外,最突出的是末句自比“耕夫”,读者无不感到稀奇。或者错认为旧文人的“老腔”,往往喜用老渔、老农、樵子等字面当别号,表示清高。见于诗文书面上题款与印章上的,不一而足。岂知吴先生早年曾经是真正做过几年耕夫。

    吴先生十七岁,太平军到浙江,湖州一带内有反动绅士赵景贤想效忠清廷,组织团练,抵抗甚力,战争特别剧烈。吴先生一家四处逃亡,流离失所。他已订婚的章氏女子,章家也送到吴家来,说这是你家的人,我家负责不了。结果先生的祖母、母亲、哥哥、妹妹、未婚妻,先后死于饥馑,只有父亲和他本人生还故乡。生还故乡时他已二十一岁了。先生在颠沛流亡中,曾替农家做过短工,一应劳役,样样会做。由于他早年搞过几年体力劳动,身体与精神都得到了锻炼,对他的人生观与世界观固然有极大的影响,对他的诗书画印各项作品高风格与大气魄的形成,也有莫大的关系。

    我拜吴先生为老师,是由于王个簃的建议,时间比较晚。我最初从冯君木先生学习古典文学。冯先生担任修能学社社长的次年,招我去当老师,时在一九二五年。个簃到上海,拜吴先生为老师,时间大约在一九二三年。个簃感到搞学问应当“转益多师”,劝我兼师吴先生,他也兼师冯先生,我也赞成他的建议,因此,我和个簃有双重的同门关系,格外亲切。两位老先生交谊既深,我们两个小青年当时相互过从更甚其频繁。个簃所在吉庆里楼下西厢房,是我课余时间经常过往晤谈的场所,有时还同登楼上,听听老师的教导,我经常注意老师案头放置的书籍,每次去,感到所放的书籍每次不同,可见他老人家如此高龄还是在用功,手不释卷。同时,他诗兴最浓,时常有新篇出来。有时中夜睡醒,沈吟得句,怕睡后忘却,就披衣起来笔录之。家人恐其感冒,屡次劝戒他。一天,他发脾气了,卧倒在地上,扶之不肯起,东迈大惊恐,只得急切邀请朱疆村先生特地过来代为疏解。我每次上楼,总要看他案头所放一本用宣纸装订的稿册子,注意他有无新作。记得一九二七年上半年,看到他诗稿中有“人谓寿翁宜饮食,自知泉路近昏晨”之句,大家认为不吉利。朱疆村先生看到,就拿起墨笔把它涂改了。说句迷信话,他老人家就是在那年十二月中风逝世的。

从西泠印社一副对联联想起 图一.jpg

    大家知道,吴先生是近代文艺界的多面手,书画篆刻都是全国第一流。但吴先生本人一直以诗人自居。记得他《赠内》诗有云:“平居数长物,夫婿是诗人。”另一首《琴僧云闲遗照》诗有云:“老我不死无一能,赋诗或可天籁乘。”沈寐叟先生《缶庐集序》说:“翁既多技能,摹印书画皆为世贵尚,独自喜于诗。”他的诗,旷逸纵横,虚籁自鸣,力空依傍,风格与书画篆刻多有共同之处,在近代诗坛上,卓然自成一家。我最爱诵他晚年的诗篇,矫健古艳,似老树开花,绝无衰颓气象。由于他读书多,学问好,胸襟开阔,气魄伟大,所以其诗、其字、其画、其印,件件精悍无匹,独步一时。只因他书名、画名、印名格外响亮,诗名反之为掩了。他的诗集,中年木刻本叫《缶庐诗》,晚年加以删削,增入新作,也是木刻本叫《缶庐集》,《缶庐集》收稿到一九二一年为止。一九二二年以后迄一九二七年十二月逝世,还有六年的诗,是他晚年最成熟之作,不曾刊行过。浙江省博物馆藏有吴先生亲笔诗稿就是我当年所看到日常放在案头上的宣纸毛装本。我建议出版单位用他的手稿影印出版,想必也是海内外文艺界所共同企望的。


    谈到出版,近年来海内外图书出版界不断出版吴先生的篆刻集子,大型小型,精装简装,品种很多,叠床架屋,不计其数,对吴先生其他著作则少有人过问。上面谈到一九二二年以后的诗,是一例子。此外,我曾见过他所著师友传记与自己印谱合编的一种稿子,卷端有谭复堂先生序文,有云:“孴廿年手镌之篆文,撰千里心之交别传,印人款识,名士簿录,不类而类之想,有意无意之间,凡在纳交,多于积素。庶几飞鸿印泥,抑亦鼓瑟应律。叙述遐旨,题目:‘石交‘云尔。”原稿为标书名,我现在根据谭序,称之为《石交集》。此稿上下两册,印谱与传记间夹编次,也不是某一印就替某人作,更看不出印与传有什么关系。印谱部分,大多数以辑入《缶庐印存》第二集中,传记部分,叙列二十余人,皆是当时文艺界名人,全未发表过。这是研究近代文艺史的很好参考材料,我认为可影印或排印出版。

    今年九月是吴先生诞生一百四十周年纪念,《书法》杂志编者嘱我一篇纪念文字,海内外评述吴先生文艺的文章和书籍已经很多了,我只就目前想到的几点随便谈谈,或许对研究吴先生生平者有某些用处。

从西泠印社一副对联联想起 图三.jpg

    (本文写于1981年5月,刊登于《中国美术》1988年9月,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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